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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7/7/19

敲门

 

24:00,敲门声。

是她。她说,明天就要去加拿大结婚了,今天不想回家,可以住在你这里吗?

他拉开窗帘。月光,她的身体。绵延山峦,无尽幽谷。很多很多的鱼,千万条海藻。摇曳,纠缠,滋长……

天亮了,她穿好衣服走了。不回头,再也不回头了。

也许有一天,在火红的枫之国度,物质包裹着的她,和擦肩而过的他,彼此只剩下一个淡然的友谊的微笑。

可是至少,至少这一夜,没有利益,只谈爱情。


午夜场

 

约了你们看午夜场,和从前一样。

空旷广场,暗沉沉的影院。长长的阶梯,一级一级,踩着寂寞。大门宏伟,上面的花纹雕镂细致。

进了门,却一个人也没有。售票员的脸,怎么也看不清。问她,在放什么片子?她冷冷地说,不好看的,走吧。

失落地出了门,你们还是没来。永远,都不会来了。电话打不通。你们冷漠的眼睛,挂在每一个角落。

明明,明明说好生死不离的,怎么只剩下,梦寐醒来,黎明镜前,一个孤独剪影?

你们在哪里?哪里?

 

2007/7/14

1408

      
幻影凶间1408。作为恐怖片来说,似乎叫1408更好。斯蒂芬金的作品改编,没有异峰突起,没有追求狭辟,却自有一种醇厚的东西在里面。慢慢看,慢慢看,虽然无法带来惊吓,放松的目的是可以达到的。男主角被逼迫到了绝境。他打开电脑,拨通了他前女友的视频。他随时消失,从来只有别人找他,他不会找别人。而在这个时候,这个死亡边缘的时刻,他想起了她。他向她求救。现在,请我们闭上眼睛想,如果遇到这个时刻,你最先想到的是谁?你会先向谁求救?是有很多很多还是一个也没有?也许真的,一个也没有。那么,这样也许才是的恐怖片。
 


2007/7/12

割爱

 

研究一样东西,要分析。她研究爱,因此肢解爱。她要知道爱的秘密。

天空,支离破碎。空气中有无数锋利的横截面,把世界分割得体无完肤。一只撕裂的鸟,飞到了这片窗台。它看到很漂亮的刀,手术刀;以及很美丽的身体,没有生命的身体。

他赤裸地死在那里了。斜的夕阳照着他,像某种仪式。

她陪坐在侧面的黑暗里,静静地,像恶魔的雕塑。

她用触摸来感觉他剩余的温度。他的手指修长,骨节清晰。这双手,她的脸曾经记忆过很多次。开始的时候,他温柔地抚摩她,可是时间葬送了他的温柔。于是,于是一切变成无尽的抽打。她绝望地求饶、哭泣,可是他不放过她。不,永远不。他狠狠地说。

然后她的泪和刀,一起流畅地划落。他的手指像木枝节节坠落。红珠飞溅,盛开了满地桃花。她急促地呼吸着,眼睛因为兴奋而发红。她划下去、划下去,一刀一刀无数刀。她释放着他,也在释放自己。他的身体爬满她长长的思念。深夜,他铺在那里,成了一副潮湿的拼图。

她把破碎的他放进冰箱。 晚餐是他的手指。烤得很香。她要把她付出的爱,他吝惜的爱吃回来。她要把握他的一切,她要控制他,她要成为他。她要从此以后,爱他就等于爱自己。她吃着吃着,觉得少了点什么,就摁开了客厅的录像机。黑白的屏幕,沙沙的静音。木木的两个人,笑得很甜。是他们的结婚典礼。

Will you love her, comfort her, and keep her,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and forsaking all others, be faithful to her, so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 ?I will.

她泪流满面。爱的烈火融化了她的眼线,灼出两条悲哀的烧痕。

她肢解爱,她要知道爱的秘密。爱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爱的秘密就是即便你肢解了爱你仍然爱。爱的秘密就是爱。


2007/7/11

玄武

 
没来由地,想起玄武湖。曲曲折折的小巷,迷路的彷徨,瞬间的开朗。一切,如海德格尔的林间空地一样不可思议。
见到的,过去了。消失的,重新忆起。用一个淡淡的午后,抚摩一场深厚的怀念。
时间,时间把那些乞丐般丑恶的杂质滤去,全部滤去。终于只剩下纯净的自己和心里的一面湖。一面心湖。
温暖心房。温暖所有夜晚的孤单,温暖黎明破晓前,最后一次寂寞的拥抱。
 

2007/7/10

夏梦

 
暴风雨过后,没有阳光。一切很好。
凉爽是记忆中的童年。天很近,水很蓝。荷塘里听不完潮湿的蛙声。草地无边无际,绿得化不开。星空耀眼,呼吸自由自在。梦满江南。
什么都很清晰。清晰朦胧的晨。一夜春雨。木窗飘进杏花的香。深巷里,有笃笃的木声,糖粥阿要?热乎乎的糖粥……是梦吗?又不像。
     
2007/7/9

重生


夜店出来,冷。空气出奇的新鲜,洗涤着记忆深处最深最深的黑暗。他的心突然变得很澄澈,像公园里雨后满满的绿。

思绪绵延,如一层一层的法国梧桐。大片大片的莲花池,敲着丁丁冬冬的露。

你们好吗?他叫。你们好吗?!他声嘶力竭地叫。

声音一波一波,惊起飞鸟,扑棱棱飞向天边。他的抑郁也和二氧化碳一起,飞走了。

于是他饿了。24小时的沙县小吃店,叫了很多东西。还在相邻的卤味摊子,买了半只酱鸭。多天近乎绝食的自虐,终于在这个夜晚成为过去。

满桌香味扑鼻。他吃,狠狠地吃。食物的营养如一股暖流,唤醒他沉寂的血管,经络。他很畅快,畅快得仿佛从千丈高崖跃下,一刹那的失重带来的飘飘欲仙。

他冰封的泪腺开始溶解。他大声哭,咬牙切齿地哭。他的泪不断流不断流,他要在这一刻把所有的泪流完,从此不为任何人而流。

一切都结束了。出了门,一道曙光照着他。他突然有种很神圣的感觉。崭新的世界,他重生了。




2007/7/8

要还的

 

水不停不停,冲洗着她的皮肤。她用力擦,用力擦。血印一条条长了出来,挂满罪恶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洗不到心里?心怎么办?心也要洗心也要洗。她更用力地擦,滴落浴池的水掺进漂亮的粉红。粉红慢慢变成浅粉红,浅粉红变成浅浅粉红,终于消失在旋涡的黑洞。

外面的男人还在沉睡,那个叫做200元的男人。她不爱的男人。   

早上的时候,她还在去学校的路上。天很热。她买了一瓶水,1元。她把她记在本子上。你记它做什么呢?公主问。她只是笑。她笑。走吧,公主。

这个本子以后不再需要了。寄生虫的帐目。妈妈取的名字。多好的名字,让她每次看到都笑到流泪。她觉得自己的眼泪是最不值钱的,妈妈看到了会说,唱戏的也没这么好演技!

爸爸?爸爸是虚构的记忆。爸爸要男孩,可她是第三个女儿了。生她的那天,爸爸走了。很远很远。她是赶走爸爸的祸源,是妈妈仇恨的根源。

于是妈妈给了她这本本子。她的吃、穿、花销,都清清楚楚记在上面。要还的,总有一天要还的。不是施舍,妈妈说。

要还的。妈妈看到她就说。

她怕回家。很深很深的夜,她经过红灯巷。

男人对她说,玩吗?

200元。她冷冷地说。

200元。那男人递过来红红的纸头。要还的,妈妈说。妈妈不停说。

接过来的一瞬间。她想起同桌那个温柔的男孩,暖暖的晚风,心跳回忆。

但只是一瞬间。一瞬间的不甘。一瞬间的无可奈何,一瞬间的天荒地老。要还的。她想起妈妈的话。她点点头,和男人隐进了旅馆。潮湿的走廊,妈妈的声音在回荡,要还的要还的。

妈妈看到200元,笑了。

 

2007/7/6

滚滚红尘

 

她附在她耳边说,我们跳舞吧。她赤着脚,踩到他的皮鞋上,轻轻地,轻轻地上和下,左和右。她的心在飞翔,忽然很远,忽然很近。留声机里,播着上海的流年。

他们就这样,飞到冬日的阳台。天空高旷而疏朗,世界无声清明。她微笑着拉起披肩,盖住他们的脸。她在黑暗中掂起脚尖,闻到他温柔的呼吸。淡淡的香草味道,在她灵魂之中,在千年的记忆里开花。

火红的花,铺成灿烂的花火。放眼望去,苍茫的天底下,只剩轰轰烈烈一片血红。什么都烧完了,烧尽了,红尘中只剩他们两个,只剩长长的缠绵的一吻,烙刻在她的前生,今世,永远永远的轮回里。

一阵风来,远处古钟楼的壁蔓窸窸窣窣,开始演奏一曲。只为了,这一刹那灵魂的交流。   

生命匆匆。太匆匆。虽然还有隐约的耳语跟随他们的传说。但是张爱玲去了,真的去了。

失去她的人间,寂寞的人间,什么也没有。看不到,听不到,触摸不到。前面是雨夜的路,潮湿的、冷冷清清。黑的人,黑的伞,一颠一颠,划进黑的远方。空气中的呼吸已经冰凉。